中国不可能永远制造,中国不会永远抄袭,中国肯定能创作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特约撰稿人洪晃
“无用”是一个服装品牌,没有人真的穿过无用的衣服去参加什么嘎纳、奥斯卡,但是“无用”曾经在伦敦的V&A作为艺术品展示过。
《无用》也是一个电影的名字,是关于“无用”的衣服和“无用”的设计师,这部电影是贾樟柯拍得,应该还不错,在威尼斯双年展上面还获了一个小奖,但是从来没有公演过。因为电影的主人翁马可,无用的设计师,不愿意抛头露面,她坚信你吃鸡蛋就可以,不用见下蛋的母鸡。
所以,无用的衣服没人穿过,无用的电影没人看过。这似乎就成全了设计师给这个品牌起的名字。
今年七月,“无用”参加了巴黎2009春/夏高级订制时装周。这是圣罗兰死后的第一届高级订制时装秀,有很多评论家认为,高级订制随着圣罗兰也会死掉的。无用的秀彻底颠覆了高级订制的概念,彻底的代表中国人民策划了一场对高级订制的文化大革命,好像是去为高级订制敲丧钟的。
秀的主题是“奢侈的清贫”,秀的请柬是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牛皮纸,上面印刷着手写体的对“奢侈的清贫”的定义。秀的场所是当年的小皇宫花园,所谓的T台是花园里面的一条林荫大道,道路上铺好了从棉花苗一直到染布的木桶的中国布料工艺中的各种工具,一声刘三姐似的民歌清唱宣布秀开始了,五十多个各种肤色,各种年龄,各种高矮,各种身材的模特穿着真的很清贫的衣服站在大道上,他们并没有象人们想象那样走起来,而是,原地不动地开始一些非常缓慢的动作,动作的缓慢让我们想到今天,能这么慢性子的确是一种奢侈;动作本身让人联想到摘苹果,撒种子等作农务的传统动作,也是,现如今,有闲心务农一定是一种奢侈。
至于服装本身,看得出来布料是手工染的,有些裁剪简单得象一个V领面粉口袋, 很难想象章子怡穿着无用参加奥斯卡,倒是很可能随便掏上一件下地玩一次农民。可能这就是无用要说的,参加奥斯卡是工作,是忙碌,不是享受;而下地,对一个明星来讲也许真的是好玩,兴趣,是消遣,浪费时间,时间多贵啊,浪费时间是很奢侈的行为。固然:奢侈的清贫。
颠覆西方,特别是法国,几百年对奢侈的定义,这不是第一次。七十年代的日本设计师到巴黎来,也在服装周上多少开始了一次文化大革命。至今,山本耀司还在采访中表示,他不赞成西方所推崇的“性感”和“豪华”,而他想体现的是一种东方的审美,含蓄、低调。无用是绝对跟山本耀司一头的,向法国奢侈品牌开炮的品牌。如果说,法国的时尚起源于断头皇后马丽·安东娜特的宫廷服饰,那么无用的服装似乎是专门给攻打巴斯底狱的农民革命军设计的。
然而,皇家的传统和意识,比皇帝和国王本人都难以推翻。这些集权政治的象征和他们的服饰至今是中产阶级的最终向往。在中国,一个号称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所有广告都在把自己的产品标榜为贵族所亲睐的。而作为本来就是为一小撮上层服务的奢侈品,比如高级订制的服装,就更不可能逃出奢侈最原始,最狭隘的定义。所有要推翻这个定义的人,都必须去巴黎发言、作秀,这本身就说明西方的审美已经形成一个制度,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推翻的,革命本身也是《无用》的。
但是无用至少大声阐述了一点,中国不可能永远制造,中国不会永远抄袭,中国肯定能创作,而《无用》的创作仅仅是一个开始。